金正恩秘訪北京,所為何來?


鄭裕文

北京時間星期一傍晚,有消息傳出朝鮮領導人金正恩搭乘火車抵達中國展開秘密訪問。媒體公佈的照片顯示,與朝鮮接壤的中國丹東火車站設置路障鐵皮牆,讓外界無法看到從朝鮮來的火車,而北京街頭更是出現大規模警力清除道路,數十輛武警迎賓車隊開道。如果報導屬實,這將是金正恩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首次會晤,在朝鮮即將與美國展開首腦峰會以及美國對中國進行貿易制裁的時刻,金正恩的到訪意味著什麼?中朝背後是否存在什麼樣的交易?美國該如何因應這個最新發展?

參加節目的嘉賓是: 中國獨立時事評論員吳強博士;美國密蘇里州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東亞系副教授馬釗。

*吳強:訪京的朝鮮高官應該是金正恩本人*

吳強認為,從所有跡象判斷,這次訪問北京的朝鮮高官應該是金正恩本人。因為這是專列的到訪,跟前幾次他的父親(金日成)和爺爺(金正日)的列車訪華形式是一樣的。而且朝鮮其他高官並沒有乘坐專列訪華的傳統,而且從這一次北京的道路封鎖情況及各方面來看,都只能是金正恩本人。

*吳強:金正恩秘訪北京主要意在向中國尋求經濟發展的幫助 *

吳強認為,這一次金正恩訪問北京是因為朝鮮方面和中國方面共同有需求所促成的。過去五年,習近平上台以來沒有和金正恩有任何的會面。這一次會面是在東北亞局勢將出現戲劇性大轉變的情勢下不得已的一次會見,是十分倉促的,還不成熟的,所以才採取這種秘密會見的行動,而不向媒體和世界公開。就金正恩本人來說,他在過去這麼多年一直實行的“雙軌”政策,即發展核武器和市場經濟的政策,目的是實現與美國的直接對話。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我認為,向中國尋求市場經濟發展上的幫助,是這次金正恩來北京的主要目的。他也想從中國方面得到某種認可和政治上的承諾。這將是他未來與川普會面的一個重要底牌。

*吳強:金正恩訪京是中朝關係恢復正常化的第一步 *

吳強認為,在雙方第一次接觸的情況下很難說是談成還是談崩。現在來說,互相熟悉和交換一些基本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這是一次見面,一個開始。這次秘密訪問給外界一種神秘感,打亂未來朝鮮和韓國、美國談判的一些情況。中國是在配合。也難很說是談成還是談崩。但很重要的是,中朝開始接觸是中朝關係恢復正常化的第一步。特別重要的是,今天我們看到金正恩的團隊似乎還到北京的中關村參觀了,這是當年中國改革最前沿的試驗區。這也是有相當的政治意味,因為這對將來朝鮮的市場經濟改革有示範意義。

*吳強:金正恩訪京不會影響中美貿易戰 *

至於這次外交活動對美國政府和中美關係的影響,吳強說,金正恩的這次訪問對中美的貿易戰並沒有實質性的影響。至少從中方立場來說,是希望這場貿易戰局限在經濟領域,而不是擴散到政治,甚至是地緣政治的範疇。中國是希望切割貿易戰和朝鮮問題的。對於朝鮮問題,中國一直以來是模糊戰略。中國至多是在台灣問題或者其他問題上作一些戰略籌碼的交換,但跟貿易戰是絕對沒有關係的。我也不相信美方會在這個問題上與貿易戰扯上關係。這完全是兩回事。

*吳強:中國對朝美會談影響有限 *

吳強認為,中國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自九十年代的朝核危機以來,中國因為在這問題上的影響力較弱,就一直努力促成多邊談判(六方會談),通過六方會談爭取更多的發言權。但到目前為止,六方會談的成果基本上是縱容了朝鮮核問題的發展和惡化。現在面臨的一個關鍵選擇就是是否承認朝鮮為“有核”國家。一旦承認朝鮮“有核”,就是要挑戰二戰之後的雅爾塔秩序。但我想中國還沒有做好準備顛覆該秩序。因為中國現在在經濟問題上已經面臨著一個焦頭爛額的局面。所以我相信中國還是會堅持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基本方針。這種情況下,中國和朝鮮的根本立場就有著很大的差距,因此中國祇能向朝鮮表明一些基本的立場。這種情況下,我個人認為,中國對朝美會談也就不太可能有積極的影響。

*馬釗:選擇秘訪形式是為避免過多外交壓力*

馬釗說,雖然還需進一步確認,但他也認為列車裡的朝鮮高官應該是金正恩本人。至於為何採取秘密訪問的形式,馬釗認為主要是因為雙方前期的外交溝通還不夠,雙方高層互訪有很長的“空窗期”,而且雙方領導之間也有很大的個人的不協調。所以這次出訪不具備太多的成熟性。如果這次採取高調的訪問形式,(尤其是)中國方面會覺得給了自己很大的外交壓力。因為你會因此接受很多國際媒體的採訪,必須公佈很多訪問細節,而做這些的時機其實還不太成熟。因此,採取秘密的形式,給外界一種摸不透的感覺,也為中朝之間這次訪問的一些不確定的成果提供必要的空間。

至於為何選擇在這個時間進行相互的接觸,馬釗說,因為現在朝鮮面臨著很大的危機,其國家安全建立在自力更生和大國外交空窗這種雙重基礎之上。目前它核武器的發展給它提供了一些自力更生的資本,但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在於它大國外交很失敗。在美、中、俄這種聯合國的外交體系下,它處在巨大的國際外交制裁下。朝鮮希望通過一系列的外交舉動,包括之前的“冬奧外交”拉動韓國,現在出訪北京也可能是要撬動中美關係,以此取得一些戰略上的喘氣空間。

*馬釗:很可能是朝鮮主動提出訪問 *

馬釗說,從中國的角度來說,這次的訪問很有可能是朝鮮主動提出的,而不是中國主動。因為根據我個人的判斷,中國對朝鮮並沒有絕對的控制力。雖然中國和朝鮮有很多的經貿往來,中朝之間也有很多的同盟關係,但從過去十年、二十年的發展過程中我們已經看到,其實中國對於朝鮮內政的影響是十分有限的。在這種情況下,朝鮮主動提出訪問中國,還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

*馬釗:外交上朝鮮各個擊破,爭取戰略生存空間 *

馬釗說,朝鮮很重要的一個自保方式就是在大國和區域之間找到自己的戰略生存空間。你可以看看它的地圖,它北邊是俄羅斯,西邊是中國,南邊是韓國,東邊是日本,當然美國則是無處不在的。在這樣一個地理環境下,它的重要生存手段就是在大國之間有矛盾的時候,在地區的政治角力之中找到它的生存手段。川普從上台以來,對朝鮮實行的政策基本上是軍事威脅、外交封鎖和經濟制裁這三重措施。朝鮮則通過“冬奧外交”,在韓美間沒有充分溝通的情況下,把韓國拉向自己的談判領域。現在朝鮮與北京採取這樣的外交活動,是希望給自己提供背後的外交支持。如果缺失了韓國,美國就失去了對朝鮮半島軍事制裁的支點。如果(美國)失去了北京,那麼所謂的經濟制裁就不成立了。現在還很難說這次秘密會談取得了怎樣的成果,也很難說朝韓之間的首腦會談會有怎樣的成果。但至少這種制裁聯盟的鬆動為美朝之間的下一步溝通造成了很多不明確的變數。

*馬釗:朝鮮問題對中美經貿問題影響不大 *

馬釗說,中國對於朝鮮的影響力是有限的,中國的領導人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中國領導人在出訪美國的多次會談中也反復強調,中國對朝鮮沒有一錘定音的作用。所以在目前的狀態下,既然你沒有一錘定音的作用,你也沒法確定朝鮮的所作所為是否始終能符合北京的利益。在這種不確定的情況下,中國也就沒法把朝鮮作為一個“王牌”與美國較量。其實,川普入主白宮之後,一開始是想把朝鮮和對華經貿勾連在一起的,也就是,用經貿換取中國在朝鮮問題上對美國的支持。但經過去年一整年的實踐,川普自己也知道,中國缺乏這樣的影響力。雙方在朝鮮和經貿關係,安全與經濟利益之間不是等量齊觀的。這種情況下,其實中美雙方都在把朝鮮和經貿切割開來。朝鮮至多在中美經貿問題上起一個攪局的作用,但絕不是一個主要的討論議題。

(V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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